2014年7月7日 星期一

在這裡念教育的半年多裡,我才真的了解所謂的“國際觀”,來自於從小教育對於"多元性(diversity)“的尊重,而這樣的尊重落實到教育裡,就是告訴孩子們,我們每個人都是不同的,所以了解去尊重別人,等於是了解且尊重自己,才能建立自身的歸屬感(belonging)。而這樣的了解,不僅僅只限於「跟自己相關的人事物」,更多的是「培養願意去認識跟自己完全無關環境的能力」。
我最感動的一件事,是在我工作的幼兒中心,那是一個完全白種人的社區,所有小孩都是白人,但是他們安排了小朋友寫春聯,並且把所有小孩的春聯作品貼在房間裡長期展示;或是園長讀到我在個人檔案上寫著,清明節是我自身文化的節慶,認真地問我,我們的清明節用意為何,聽起來是個好點子跟孩子們分享如何表達對先人的尊敬。說難聽一點:中華文化對這些小朋友是很遙遠的印象,他們的社區、他們的生活,完全不像那些融入了大批新移民的社區,需要常常接觸到異於白人的文化,但是這裡的教育鼓勵孩子與教育工作者,主動去了解、體驗不同的文化。更別提那些有超過一半孩子都是新移民的幼兒中心,他們更會時常安排不同國籍的孩子,在日常活動中分享他們的文化,當一個阿拉伯孩子開心的跟外語老師,在大家面前念著阿拉伯文的一到十,你可以感受到這個孩子的臉上,流露出他多麼驕傲自己的不同,也以他可以跟其他孩子分享這些為榮,更別說我們鼓勵孩子們在上小學前,多講自己的母語即使一句英文都不會說也無所謂,並且鼓勵家長們也帶著孩子講母語而非學英文。而這正是澳洲政府在訓練教育工作者時,一再重視的部分,也是我在唸書中深刻體認到的尊重與專業。
那麼我好奇的是,假如今天在台灣的幼稚園裡,我們教孩子們泰文、印尼文、柬埔寨文的數字一到十(畢竟這跟我們切身相關),多數家長會有什麼反應呢?又更甚者,假如我們教孩子們俄國、猶太的文化習俗,大家又會怎麼想呢?或是,我們是否找得到這樣的教育工作者,願意花心思去建立孩子對自我與他人的歸屬感認同?

可憐的台灣人,只配擁有扭曲的國際觀

2014年7月5日 星期六

第一次幫小鬼頭Jacob穿鞋的時候,邊講話他又會拿著兩隻鞋子晃來晃去,我不小心就把左右腳穿倒反了。
隔天再穿一次時,隔壁的小女生自己穿好了鞋子,我很開心給她一個hi 5,轉過頭問旁邊的Jacob要不要自己穿,他眨著大大的眼睛看著我說:I'll do it,把鞋帶鬆開,鞋子遞給他,他又搖搖頭說:You do this,我回他:You don't get hi 5 today,他狡猾地眨著大眼睛傻笑,雖然很可愛,但是我還是狠心的不給他hi 5。
昨天又到了穿鞋子的時候,Jacob又拿著鞋子晃來晃去,我說:Don't confuse me! 然後他很聰明的馬上說:I'll do it! 我很開心的準備看他自己穿鞋子,沒想到他把鞋帶鬆開以後,又把左腳鞋子丟給我,自己拿著右腳說:You do this, I do this. 我說:But you say you will do this! 然後我只好傻傻的把左腳穿好,但他又傻傻的拿著鞋子看著我,我說:You say you do this, Jacob! 他拿出大絕招一直傻笑,我只好又把另一隻腳穿好。正當我穿好的那一霎那,他忽然舉起手開朗地大喊:hi 5!! 我下意識反射動作就給他了一個hi 5;然後它就開開心心地蹦蹦跳跳的跑去玩了。然後我腦海裡忽然覺得:不對啊!為什麼我要給你hi 5!
小孩好聰明,還會勾引大人,跟他們認真,你就輸了....

2014年7月3日 星期四

跟孩子一起工作的一天其實過得很快,早上陪他們玩玩具,接著吃早點,吃完早點再玩一下玩具,就吃中餐,吃完中餐,就把它們哄上床,拍著他們入睡,睡醒了上廁所,上完廁所吃下午茶,吃完下午茶再到戶外玩沙子、跑跑步、丟丟球,我的一天就結束了。你說這很簡單嗎?我想也不那麼簡單;你說這很難嗎?我想也不那麼難,但是看到那些天真的孩子蹦蹦跳跳,拖著短短胖胖的腿搖搖晃晃地走著,用著很清澈的眼睛看著你,張開嘴認真地笑著,卻是件很難得簡單的事情

2014年6月25日 星期三

在三十歲前的最後一天,終於完成了十三年來一直沒做的事情,我把它當成是種儀式吧,然後我把那些三十年來的記憶保存在個盒子裡。假如你經歷過某些刻骨銘心的過往,往往常人都無法體會,它不時讓你低落,但你知道你不會忘記,它會一直在那裡,他帶著你走到現在這一步,然後學著選擇、喚醒更多那些美好的片段。我很感謝一路上遇到的很多臉孔,有家長跟我說:「你好厲害喔,假如我是你,沒有確定家裡金錢的幫助,我不敢這樣到國外來」;有同學跟我說:「我好羨慕你們這些背包客,帶著一個不確定的身份就一個人到國外工作、甚至唸書;我當初沒有拿到一個身份,我是不會來這裡生活的」。我聽了也是笑笑地說:「沒有什麼敢不敢啦,我每踏出下一步,那個當下我都很惶恐,帶著很多的不確定:不確定那裡是如何、不確定錢夠不夠用、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走完...我超級怕的,但是沒有辦法,我只能硬著頭皮去做;即使現在,我還是不知道以後會怎麼走。」對啊,我心裡想的是,勇敢這件事情從來就只是外在的眼光,我只是在做,很多時候很害怕,或是很懶惰,但是還是必須去做。很多時候我想:這麼傻拋棄在台灣辦公室看起來光鮮亮麗的工作,花光我的積蓄,到這裡念一個大家都覺得很突兀的專業,完全沒有去想對所謂的「職業生涯」有什麼幫助,到底是為什麼?兩個星期的實習,每天回到家拖著跟小孩玩到虛脫的身體,還要花最少兩三個小時寫下一整天的觀察跟明天的計劃,當我想著那些孩子的臉,他們跟我的互動,還有跟家長們的聊天,好像身體也不是那麼累了,以前念大學都沒這麼認真吧。我常常看著教室裡的family wall上的照片們,孩子的笑容是多麼天真跟純潔;我還記得最後一天要離開時,Orvi站在柵欄後看著我走遠,直到他在我眼裡變成一個小黑點,他還是站在原處看著我離開;或是Matthew喜歡在校外教學時,牽著我的手邊親著說「因為我喜歡你」;在他們的世界裡,我不用特地去討好他們,我只要做好我自己,他們會自然而然喜歡你這個人;孩子的愛,是世界上最沒有條件的愛。當我常常在公車上、走路時想起他們,我覺得:我是在做對的事情。上星期去面試托兒所打工工作;園長跟我說「我看得出來哪些人是真的喜歡孩子,才來做這份工作」,走出托兒所的路上,那天有些冷卻有刺眼的陽光,我感動到想哭。三十歲這一年,我終於可以為自己做一件事,做一件發自內心覺得對的事;我的人生從來都沒辦法照計劃走,有可能我最重要的人都不支持我,有可能最後我什麼都沒有;但我很常想起這些孩子們的臉孔,想著沒有計劃卻還能擁有這些,也還不賴吧!所以我還繼續著,直到真的不能繼續的那天。

2014年6月7日 星期六

跟小鬼頭的實習周記(2)
1. Ophir的媽媽趁著他在玩積木的時候,跟他說bye bye然後打開門準備離開,Ophir頓了一下,轉頭看了媽媽一眼,然後忽然走過去抱了媽媽的大腿一下,媽媽笑著再說一次goodbye Ophir,然後她就乖乖地走回積木。小朋友真的都很真
2. 在同一個地方實習的有來自不同學校的學生,我們休息時間的嗜好(?)就是把彼此的作業全部拿出來,互相觀摩說:哇你們的format都跟我們不一樣,然後在討論我們到底有幾個plan還沒做,你的focus child有多皮,然後結尾大家都擺出一副無奈的表情『天啊,除了跟小鬼頭玩,我們還有這麼多的東西要寫』
3. 然後,因為每天實在是太累了,我每天回家花三個小時整理所有的記錄把它寫成我的plan,另一個同學說他半夜三點驚醒起床寫作業!但是像老師上課時說的,這個行業就是低薪累死你,不過當你看到孩子的反應,他們的學習成長,就覺得很值得(餓不死就是了);當他們不太認識你,睜著大眼睛看著你,或是他們不知道你的名字,但是蹦蹦跳跳跌跌撞撞跑過來要黏著你抱住你的時候,嗯,這是用錢也買不到的。
4. 有點覺得用中文寫這麼一大串,卡卡的...
跟小鬼頭的實習周記(3)
這個星期跟一起實習的同學,還有小孩的家長們聊天,也是實習的收穫之一。從上海搬來照顧雙胞胎兄弟的奶奶、拋棄曾經擁有高薪工作洗盡鉛華的杭州姑娘、或是已經異鄉唸書快十年的台灣博士爸爸、在fish and chips打工的台灣媽媽,我們趁那短短的幾分鐘,交換著彼此這麼些年的故事,或許我們的生活在他人眼中看起來都有那麼點不錯,或許很多人覺得可以出國生活是一個很棒的經驗;在我們彼此讀到的故事裡,感到比較多的是我們曾經放棄了什麼、失去了什麼,成為現在在另一塊土地上的自己。我們承認著多少都有些後悔,想著當初不這樣做,我們今天或許還在各自熟悉的土地上活著不同的日子,而那或許更好,畢竟是自己的家;我們都可以感覺後悔,但我們使盡吃奶的力氣,想生活在這裡,不要那麼快放棄。在我們還踏在這塊大島上的每一刻,表示著我們仍在努力。

就像我在long weekend holiday 下著雨12度的星期天晚上,花了6個小時在寫作業,我還在寫作業!
跟小鬼頭的實習周記:
1.有天早上跟Matthew坐在沙子前看外面的oval,oval後面大樓煙囪冒出一陣陣的煙,Matthew說:Is that a vacano? 我很驚訝他知道vocano是什麼,就跟他解釋vacano應該在哪裡啊、最近印尼的火山爆發,他問我:Is that from Indonesia?我跟他說要去達爾文才看得到喔,他就說他想搭speed boat去。隔幾天我翻閱他的learning profile,發現他們一個月前坐了火山爆發的實驗,這時才恍然大悟,原來他一直知道什麼是vocano,而且他還一直記得這個concept
2. 有天講了一個關於kingfisher大鳥拯救旱災人民的故事,故事裡面提到所有人因為沒水喝變得很weak,問大家什麼是weak,小鬼頭們就倒在地上說:is this? 再隔幾天,跟Matthew玩機器人的時候,他說這個機器人有武器可以擊倒別人,我問他:那被擊倒的人會怎麼樣?Matthew就倒在地上裝死說:weak! 我想小孩子的頭腦真的很奇妙,我們跟他說一個新的概念,他們就會記得,還會自己去連結相關的事物,我真的被他們反應驚豔到。
3. Levi是台灣來的小孩,他幾乎每天都蹦蹦跳跳拉著我到世界地圖前,問我where is Nando from? 然後我指著印度,他就會問where is Hawii?,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提到夏威夷(可能卡通看過?),但是他每天都問我所以我每天都會指給他看。然後他最後都會問我:where is Taiwan? 我就指著小島跟他說:this is Taiwan, Levi is from here, and Jeffery and me as well. 3 of us are all from Taiwan. 然後Levi就會蹦蹦跳跳的開心跑掉
4. Jeffrey在媽媽在的時候都很怕生,每次媽媽走了就開始講話,我很驚豔(amazed 要怎麼翻成中文?)他的頭腦可以自動轉換中英文(其實大部分4-5歲小孩都可以),他會跑來跟我說:看這個!然後說:I want to build a ice cream shop in the space,然後拿出他的電鑽跟鋸子玩具開始蓋他的冰淇淋商店,我說:你可以跟我說怎麼用電鑽嗎?我不知道怎麼用(我還真的不知道...),Jeffrey就會很細心的開始解釋電鑽是鑽洞的,電鋸是切木頭的,螺絲起子是用來把螺絲拿出來的,他就這樣蓋了一個很高的房子,然後說:看這個!this is a tall building. 怎麼會有小孩這麼認真用這些工具,真的每個工具都會用喔!
5. Yezon有次看到我在讀別人的profile,就湊過來搬出他的那一大本,一頁一頁跟我說這張照片是他幾歲在幹嘛,那張照片是他還是嬰兒的時候... Yezon喜歡拼圖,每次都會爭著他的阿拉伯大眼睛(我想他長大一定是個帥哥),看著我說Mars, can you help me? 然後拉著我跑去他的拼圖,不然就是拉著我走到儲藏室說:我要這個拼圖,但是我是壞心的大人,每次都跟他說:we have enough outside today, let's finish all those ok?
6. Ally 也是很厲害的中英文雙聲道,他可以上一秒跟我說:叔叔,我是天津來的,下一秒就跟別人說:see, that's a swan! 昨天下午他拉著我說:叔叔可以下午都陪我玩嗎?連上廁所他都很聰明的隔著玻璃門說:叔叔,我可以一起去嗎?我說:不行噢,男生廁所女生不能進去。他就說:好吧,是中間那間,那我等你,然後把臉貼在門上看著我走進男生廁所...後來硬拉著我要到下雨的室外,我說:叔叔好冷噢,我們留在裡面玩好不好。Ally指著我的襯衫袖子說:叔叔把這個拉下來,就不冷了...真的是很感人的tricky girl啊。